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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之梦 - 中国Post-Hardcore乐队幻劫专访

在后核音乐的发展历程中,情绪始终是连接声音与内心的重要媒介。从早期硬核朋克对于愤怒与反抗的表达,到现代后核对于创伤、孤独、精神挣扎以及自我探索的深入挖掘,这一音乐形式不断拓展着极端情绪的边界。来自广州的后核乐队幻劫,以厚重的器乐冲击、复杂的情绪递进以及关于破碎自我的思考,构建出属于自己的黑暗幻境。他们试图通过音乐呈现内心深处无法拼合的裂痕,让听众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寻找共鸣。

采访对象:幻劫乐队全体成员


采访时间:2026.09.04

V: 幻劫成立以来,一直尝试通过后核这种兼具攻击性与情绪表达的音乐形式讲述内心世界。能否介绍一下乐队成立的契机,以及最初希望通过音乐表达什么?


jim: 幻劫这只乐队最初是我和跟我同一个学校的表哥拉上了当时认识的鼓手 billy成立的,但是非常可惜后面因为一些个人发展原因他们都相继离开了乐队。在幻劫成立几个月的时候咕噜米通过了朋友知道了我们在找主唱然后就进了幻劫,后续现在的成员就都是咕噜米相继拉进来的,人脉这一块哈哈哈。最初我们希望通过后核这类极具情绪化的音乐能表达一些我们生活上情感上工作上等等的种种不顺或是劫难,但我们更想表达给听众的其实是如何面对这样的不顺或是如何去渡过这样的劫难。


V: 后核音乐的发展经历了从90年代硬核朋克、金属核,到如今融合emo、数学摇滚、氛围音乐等多种元素的变化。在你们看来,幻劫更希望继承后核历史中的哪部分精神?


jim: 我们更希望继承硬核根源里不加修饰的真实情绪宣泄,我们接纳emo的情绪纵深、氛围音乐的空间感,但根基永远是后核与生俱来的坦诚。


V: 新歌《碎镜》的歌词大量使用“雾境”、“残霞”、“碎镜”、“另一个我”等意象,例如“血镜照不清楚,映着零星的另一个我”。这首作品想讨论的是怎样的一种精神状态?


咕噜米: 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理解,我个人理解就是碎镜是在沉沉浮浮的世界中,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慢慢的迷失了,自己发生的变化越来越大,甚至让人反思: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或许是市侩,或许是虚伪,或许是差劲,然后在偶然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镜子里的这个人怎么这么陌生,于是有了这首歌。


V: 从哲学角度来看,“镜子”一直象征自我认知与身份确认。但歌曲中的镜子却无法映照完整的自己。你们如何理解“认识自己”这件事?


Will(贝斯): 事物的发展都是螺旋上升的,我们遭遇挫折,直面劫难,而后成为更好的自己。雾中之碎镜,照见我们流血,苦弱,却照不见我们的意志与坚韧。这部分缺失的自我,与其说血污之镜“照不清楚”,不如说是我们“未曾发现”,亦或者说是我们选择性忽略了。“苦难出能人”,不如说能人出于苦难。劫与难从不能真的成就我们——是那个直面劫难,被击溃,被毁伤,陷入自我怀疑,但从不曾屈服的我们,凭着不屈的品格,从困难中挣脱,并成就了更好的自我。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断被击倒,也不断强大,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认识自我,发现自己的能量。我们都曾经被击垮,但我们屈而不服,颓而不废,而后豁然开朗,方觉轻舟已过万重山。


V: 后核音乐往往强调真实情绪的释放。对于幻劫来说,一首作品中的“真实”来自个人经历、社会观察,还是一种想象中的精神世界?


无灵行者: 我认为真实不局限于特定的场景或者感受,只要是来自于我们对于身边发生的或者所见所闻的事物纯粹不加修饰的感受,那都可以成为我们作品中“真实”的部分。无论是个人经历、社会观察,或者是想象出的精神世界,他们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互相交织,共同成为我们的素材和歌曲内核的来源。个人经历是我们最原初的感受,不论是挣扎、内涵、失落或者是振奋、喜悦、满足,这些本能的情绪体验是我们歌曲的底色;当然,在对身边所见所闻以及对世界的探索中,我们也会对别人的遭遇产生共情或者对许多事物有着自己的批判与思考,这也是我们会在创作中可以表达的内容;除此之外,想象中的精神世界可以作为我们内核的拓展,丰富我们歌曲的广度和深度,让歌曲的意境更为深远。


V: "碎镜"即将在近期发布,可以请你们介绍一下这首歌最初的创作起点吗?是先有歌词概念,还是先从某段旋律、节奏或者器乐想法开始?


jim: 这首歌的词曲是我最中学时期已经写了个大概的demo了,后面幻劫刚刚起步的时候,我们写出来了第一首demo但是没有词曲,我就突然奇想把这段词曲拿出来用,没想到还挺适合的,然后大家稍加修改就有了第一版的碎镜,当然近期我们准备发布的这版新的碎镜会与旧版的非常不一样,修改了很多东西加入了很多元素,新成员也加入进来了这首歌曲的制作。

V: 在录制"碎镜"的过程中,乐队对于吉他音色、鼓组力度、贝斯存在感以及人声情绪有哪些具体要求?


Anfon: 吉他音色 主歌:以清音作为节奏铺垫音色,清音音色加上周边效果主要以大混响小延迟效果为主,达到干净细腻,氛围感清冷的效果 到副歌部分:用高增益失真效果,作为该首歌节奏部分主要中低频为主的高增益音色,中低频一边铺垫主音solo音色,一边以个别高把位的的音色提供音头去达到均衡的状态


无灵行者: 于我而言,鼓组的力度等编配取决于音乐整体的听感以及段落的需要,就是从歌曲的音乐性出发,做到更好地和人声、其他乐器相得益彰,加深听众的共鸣,让该舒缓的段落和该情绪迸发的段落都能达到他应有的效果,并且向听众传达出我们想要表达的内容。


Will: 对于贝斯来说,在满足正常功能性需求的前提下,我会考虑到实际演出需求结合上一点点个人的喜好。在轻音和solo段,贝斯整体会呈现出来一种比较暖的“踏实”感,这种音色能为后面进嘶吼段落做很好的情感铺垫;在其余的段落,贝斯的音色是一种高频偏亮甚至带点刺的音色,这会使贝斯有足够的存在感,同时这种些许不和谐的声音也能提供足够的破碎感,和我们所要表达的情感相契合。


V: 后核音乐通常需要在“暴烈”和“脆弱”之间取得平衡。录音时,你们如何呈现这种既有攻击性又具有情感破碎感的声音?


咕噜米: 情感破碎主要是通过女生以及核嗓和声,营造迷失,遗憾的情绪。攻击性就是声嘶力竭的嘶吼。


V: "碎镜"是否有一些制作过程中被删减、修改或者意外产生的部分?这些变化是否影响了最终作品的表达?


jim: 人声的很多设计其实没有预先规划好的,很多想法比如女声的和声、哼唱都是大家在录音棚录制时你一嘴我一嘴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所以现在的人声我感觉会比上个版本的碎镜丰富很多。


V: 在吉他编写方面,你们更注重技术性、律动感,还是情绪表达?例如riff设计时,你们通常如何让一个旋律同时具备重量感和叙事性?


jim: 我们会更注重情绪表达,因为我认为我们这种风格应该是音乐性大于技术性的,所以我们在编曲时不太会刻意追求技术层面的东西,我们会更侧重于情绪表达、氛围铺垫,歌曲整体所给听众带来的情感色彩,所以我们写吉他riff时除了兼顾整体律动还会见缝插针的塞一些旋律进去

V: 后核音乐中的breakdown不仅是节奏上的冲击,也是一种情绪爆发。你们认为一个优秀的breakdown需要具备哪些元素?


Anfon: 我个人认为一段好听的breakdown得有抓耳的重型riff,鼓轻重停顿制造压迫感,贝斯跟着鼓组节奏,人声嘶吼宣泄情绪,得到一段抓耳的breakdown。在这首歌的breakdown上面我们加了很多高把位不和谐音去得到一段抓耳的riff,以及层层递进把情绪彻底爆发出来。


无灵行者: 首先我非常认同Anfon的看法,同时于我而言,一段好听的breakdown不一定要拘泥于一种感觉,不一定要多复杂或者有多花哨的炫技,必须得有的是有富有感染力节奏和让人听上去就想跟随节奏舞动的感觉,可以简洁,也可以复杂,归根结底还是根据歌曲的段落需要和最终呈现的效果来决定。


V: 鼓手在后核音乐中承担着推动情绪变化的重要角色。幻劫在鼓组编排上如何平衡速度、力量以及空间感?


无灵行者: 我觉得鼓组编排的核心,永远要回归音乐本身,为歌曲的音乐性服务,具体点说就是要和人声、其他器乐形成呼应,放大整首作品的情绪感染力。


在歌曲铺垫、情绪收敛的段落,我会选择克制舒缓的节奏,留出足够的呼吸与空间;到副歌这类情绪爆发的段落,则切换为力量感更强、音符密度更高的鼓组编排,用节奏去推动乐曲的走向,把情绪彻底释放出来。


我认为鼓并不只是单纯的打节奏,通过动静之间的取舍,带动听众的情绪起伏,最终服务于整首歌的表达,这才是编鼓最关键的地方。


V: 对于人声部分,你们如何处理嘶吼、清嗓以及不同唱腔之间的转换?声音是否也被你们视为一种角色塑造?


咕噜米(嘶吼人声): 这个可以从两个点来说,第一个点就是嘶吼的音色,最开始就是用的普通的嘶吼,但是发现这并不能很好的表达这首歌的情绪,于是重置版尝试加了一部分的清嗓转核嗓的段落,也就是“娘炮嗓”,这样的音色可以更好地表达歌曲的情绪。第二一个点就是人声的编排,因为这首歌的副歌是偏对话一点的,于是我们给副歌的旋律加了核嗓和声,塑造对话感,相同的旋律但是普通的词,就仿佛两个人在对话,又或者是内心os的感觉,看个人理解。


V: 从金属乐的发展历史来看,它一直代表着反叛、自由以及对社会和个人困境的思考。你们认为今天的重型音乐最重要的价值是什么?


咕噜米(嘶吼人声): 对于我来说,重型音乐更像小时候大家一起在楼下花园游乐场玩耍,只不过别人看到重型佬会害怕或者讨厌哈哈哈哈,大家一起在生活工作学习的压力中能有一个地方去放松发泄释放,然后看完演出听完歌打完拳大家一起吃饭吹牛逼聊天,这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V: 你们曾参与多场国内重型音乐现场演出,包括不同城市的音乐节和Livehouse演出。现场演出对于幻劫来说意味着什么?它是否会改变你们对音乐创作的理解?


咕噜米: 现场演出就是最直接的和观众,朋友们的一次深度交流的机会,我们用音乐去感染观众,观众的反应和建议给我们创作的动力。现场的演出也确实会改变我对音乐创作的理解,之前我就认为纯纯往重的搞就行了,但是之前在东莞路口音乐的一次演出,有一位乐迷跟我们说被我们的歌深深打动并且有很深很深的共鸣,我们听到这个反应真的非常非常开心,之前我觉得大家可能更关注于breakdown凶不凶狠,主唱的嘶吼畜不畜,歌词写的病不病态,仿佛这些是评判音乐的标准,但是通过这一次的交流我发现应该是更深层次的,用心去写,用心去表达,这才是音乐。


V: 如果让你们用一句话概括幻劫想传递给听众的核心态度,会是什么?


咕噜米:开心就好好开心,不开心就来现场玩!开心更要来玩!


无灵行者:享受纯粹的音乐就好,找到自己的热爱,勇于面对生活中的磨难。


V: 如果"碎镜"是一面无法映照完整自己的镜子,那么你们希望听众最终从这面镜子里看到什么?


Will: "碎镜"的诞生,源于我们对苦难的自省,但我们并不歌颂苦难——真正值得歌颂的,是那些“生于雾境里,御于逆境里”而没有被苦难所吞噬的人们,这是一首对直面逆境,敢于打破雾镜之精神的赞歌,我们以此与诸君共勉。希望能给正在逆境中的人们带来共鸣与慰藉。希望大家都能发觉自己的强大,拥有直面困境的韧劲与勇气。

幻劫乐队主要作品:


幻劫 - 毁灭之梦(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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